钢铁是怎样炼成的

北风卷地白草折，胡天八月即飞雪。 虽然京城还未入冬，但来自北疆的战报却让整个朝堂如坠冰窟。 “败了！又是惨败！” 兵部尚书在大殿上痛哭流涕，手中捧着一把断成两截的战刀，“陛下！非是我军将士不勇，实在是兵器不如人啊！北蛮铁骑用的弯刀，乃是西域精铁所铸，锋利坚韧。而我大景的制式长刀，砍不到十下就卷刃，对拼之时更是直接崩断！拿着这样的破铜烂铁，如何御敌？” 永隆帝接过那把断刀，手指抚过粗糙的断口，面色铁青。 大景重文轻武多年，冶铁技术停滞不前。传统的“百炼钢”虽然好，但耗时耗力，一把好刀要铁匠锤打上万次，根本无法大规模装备军队。而普通士兵用的，多是脆硬易折的生铁或杂质过多的熟铁。 “工部！”永隆帝将断刀狠狠掷在地上，“朕每年拨给工部铸造司那么多银子，就造出这种废铁？” 工部尚书吓得跪地不起，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那个最近风头正劲的年轻人。 苏清河叹了口气，出列捡起那把断刀。 “陛下，这是冶炼工艺的问题。炉温不够，除碳不精，硫磷杂质过多。这种铁，别说杀敌，剁骨头都费劲。” “你能治？”永隆帝盯着他，眼中既有期待也有怀疑。治水、搞钱是一回事，但炼铁是另一门高深的学问。 “给我十天。”苏清河伸出十根手指，“我要改建炼铁炉。十天后，我还陛下一支真正的‘钢铁之师’。” …… 京郊，西山铁厂。 这里原本是工部的下属作坊，如今已被苏清河全面接管。 即使手里有钱了，苏清河看着眼前这些低矮的小土炉，还是忍不住摇头。这些炉子还在用木炭做燃料，温度顶多也就一千度出头，很难将铁矿石彻底融化成液态，只能得到海绵状的熟铁，效率极低。 “少爷，您让人运来的那些黑疙瘩（煤炭），真的能烧？”福伯捂着鼻子，看着堆积如山的煤块。 “这叫‘焦炭’。”苏清河纠正道。 他这几天没干别的，专门指挥人把煤炭进行干馏，制成了焦炭。这是炼钢的核心——没有焦炭，就达不到融化钢铁所需的1500度高温。 紧接着，一座高达三丈的怪异建筑拔地而起。 这是大景朝第一座高炉。 它有着巨大的肚子和细长的脖子，底部连接着几个巨大的风箱，由水力驱动（水排），源源不断地鼓入空气。 “点火！” 随着苏清河一声令下，焦炭在高炉内燃烧，发出低沉的轰鸣。炉温节节攀升，红热的光芒映照着每个人惊恐又兴奋的脸。 几个时辰后。 “出铁了——！” 只见高炉底部的出铁口被凿开，金红色的铁水如同岩浆一般奔涌而出，顺着预挖的沙槽流淌，热浪逼得人须发皆焦。 “化了！铁石头真的化成水了！”老匠人们跪在地上，以为看到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。 但这只是第一步。 得到了液态生铁（猪铁），含碳量太高，还是脆。接下来，苏清河祭出了杀手锏——苏氏灌钢法（改良版）。 他指挥工匠将生铁水直接淋入炒炼好的熟铁中，利用生铁的高碳和熟铁的低碳进行中和，同时剧烈搅拌以脱去硫磷杂质。 火花飞溅，如同铁树银花。 当冷却后的钢锭被锻打成型时，发出的是清脆悦耳的金属鸣音，而非之前的闷响。 …… 第十日，校场演武。 永隆帝亲自以此刀试斩。 他手持一把刚刚出炉的、寒光凛冽的横刀（仿唐刀形制），面前竖着的一领穿着铁甲的草人。 “喝！” 永隆帝虽然年过半百，但早年也是马上皇帝。他挥刀一斩，只见一道寒光闪过。 没有滞涩，没有崩口。 那领铁甲连同里面的草人，竟被这一刀斜斜地劈成两半！切口平滑如镜！ “好刀！好刀啊！”永隆帝激动得满面红光，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刀身，“有此神兵，何惧北蛮！” 兵部尚书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：“苏大人，这刀造价几何？能造多少？” “成本只有旧式军刀的一半。”苏清河淡淡地说道，“只要原料充足，西山铁厂每日可产五百把。” 全场哗然。 这意味着，只要三个月，大景的禁军就能全部换装。这将是一次彻底的军事革命。 苏清河站在人群中，享受着众人的膜拜。但他敏锐地感觉到，人群深处，有几道目光并非崇拜，而是……杀意。 动了太多人的蛋糕，甚至可能威胁到了北蛮的根本，这把刀，太烫手了。 …… 是夜，西山铁厂。 为了赶工，苏清河没有回城，而是住在了厂房的简易公廨里。 夜深人静，只有高炉那边还传来隐约的轰鸣声。 苏清河正在灯下绘制新式“神臂弩”的图纸，突然，一股莫名的寒意袭上心头。 窗外的虫鸣声，停了。 作为一名常年在危险工地摸爬滚打的工程师，他对环境的变化有着本能的警觉。他猛地吹灭蜡烛，顺势滚到了桌底。 “笃笃笃！” 三支漆黑的弩箭瞬间穿透窗纸，钉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，箭尾还在剧烈颤动。 “有刺客！” 苏清河大喊一声，但外面的守卫似乎已经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。 门被一脚踹开。 三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弯刀冲了进来，眼神冰冷，没有一句废话，直扑苏清河。看身手，绝对是死士，甚至可能是北蛮潜伏的精锐探子。 苏清河手里只有一把做实验用的铁尺，根本无法与这三个杀人机器对抗。 他转身就跑，冲向了后院的原料仓库。 “他跑不了！杀了他，毁掉高炉图纸！”领头的黑衣人低喝。 苏清河冲进仓库，反手锁上铁门。但这道木门在对方的刀下撑不过十秒。 仓库里堆满了木炭粉、硫磺和硝石——这是他最近在尝试配比颗粒火药的原料。 “想杀我？”苏清河看着那些原料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 既然你们想玩命，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化学能的威力。 他迅速抓起一把硝石、一把硫磺和两把木炭粉（并未按最佳比例，但足够了），塞进一个用来装酒的空陶罐里，撕下一块衣角，蘸上灯油塞住瓶口。 这是最原始的——土制燃烧弹。 “轰！” 木门被劈碎。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，刀锋直逼苏清河的咽喉。 “尝尝这个！” 苏清河用火折子点燃布条，猛地将陶罐砸向三人脚下的地面。 “砰——！” 一声巨响，虽然没有后世炸药那么猛烈，但在这个密闭空间里，火药的瞬间爆燃产生了一股巨大的气浪和刺眼的火光。 “啊——！” 黑衣人猝不及防，被气浪掀翻，眼睛被强光致盲，身上的黑衣更是被火焰点燃。 紧接着，苏清河并没有停手。他抓起一把面粉（用来做粘合剂的），猛地撒向空中的火焰。 粉尘爆炸！ “轰隆！！！” 这一次的爆炸比刚才猛烈十倍。整个仓库的屋顶都被掀翻了半边，巨大的冲击波将三个黑衣人像破布娃娃一样炸飞了出去，重重地撞在墙上，口吐鲜血，动弹不得。 苏清河也被气浪推得撞在米袋上，但他早有准备，护住了头脸。 巨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远处的沈炼和巡逻队。 “大人！” 沈炼带着人冲进来时，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 废墟之中，三个武艺高强的死士倒在地上生死不知，浑身焦黑。而那个文弱的苏大人，正灰头土脸地站在那里，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扔出去的陶罐，眼神比火药还危险。 “留活口。”苏清河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声音沙哑，“我要知道，是谁想要我的命。” 沈炼看着周围惨烈的爆炸痕迹，咽了口唾沫：“苏大人，这是……什么妖法？” 苏清河看了一眼手里那个简陋的陶罐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 “这不是妖法，这是科学。” “另外，沈统领，看来我们要提前进入热兵器时代了。” …… 次日，朝野震动。 工部侍郎苏清河遇刺，且用一种“天雷”之法炸伤刺客的消息不胫而走。 审讯结果直指北蛮细作与朝中某些势力的勾结。 永隆帝震怒，下令清洗京城细作。 而苏清河，则带着那个陶罐，再次走进了御书房。这一次，他要献给皇帝的，不再是修路造桥的图纸，而是一把能让大景铁骑横扫天下的钥匙——火药配方。 钢铁已成，火药将出。 大景的战争机器，彻底轰鸣起来。 (第六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