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世工图 / ***
盛世蓝图(终章)
永隆十四年,春。 距苏清河接掌工部,已过去整整一年。
京城郊外,一座宏伟的书院拔地而起。门口没有孔孟圣像,只有一块巨大的石碑,上面刻着苏清河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——格物致知。 这是大景朝第一所理工大学。
讲堂内,苏清河正站在黑板前,用石灰笔画着复杂的抛物线。台下坐着的不再是之乎者也的腐儒,而是几百名从全国各地选拔来的年轻工匠、算学天才,甚至还有几位女扮男装的贵族少女。
“记住,风速、空气阻力、重力。”苏清河敲着黑板,“这不是枯燥的数字,这是决定炮弹能不能砸在蛮族可汗头顶的真理。”
台下爆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。
“报——!” 一声凄厉的长啸打破了课堂的宁静。 一名背插红旗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学院,跪倒在苏清河面前,满脸血污。
“苏大人!前线急报!陛下御驾亲征,中了蛮族诱敌之计,被二十万铁骑围困于狼牙山!粮草断绝,危在旦夕!”
“啪。” 苏清河手中的粉笔折断落地。 全场死寂。
狼牙山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围,插翅难飞。朝中主力尽出,京城空虚,能救驾的,只有……
苏清河深吸一口气,转身看向台下那些稚嫩却充满热血的面孔,以及站在门口、面色苍白却眼神坚毅的长宁公主。
“同学们,这堂课先上到这里。” 苏清河解下长袍,露出里面早已穿戴好的轻便软甲。 “现在,所有人随我去工程营。我们要把理论,变成实践了。”
他大步走出讲堂,声音在广场上回荡: “传令!工部所属五万工程营,即刻集结!带上我们的‘家伙’,目标——狼牙山!”
……
狼牙山下。 战火已经燃烧了三天三夜。
永隆帝站在残破的营寨上,看着漫山遍野如狼群般的蛮族骑兵,眼中满是绝望。 身边的禁军只剩下不到三千人,箭矢耗尽,粮食断绝。而山下,蛮族可汗正骑着高头大马,得意洋洋地让人喊话劝降。
“大景皇帝!你跑不掉了!投降吧,本汗封你做个‘昏德公’!”
羞辱。极致的羞辱。 永隆帝拔出腰间的宝剑,准备自刎以谢天下。 “朕乃天子,死社稷,不苟活!”
“陛下不可!”老太监死死抱住他的腿。
就在这时,大地突然震颤起来。 咚、咚、咚。 那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沉重得仿佛巨人的心跳。
蛮族可汗皱眉回头。 只见地平线上,并没有出现援军的旌旗,而是出现了一支……奇怪的队伍。
他们没有穿鲜亮的铠甲,而是清一色的灰布短打,头戴奇怪的藤盔(安全帽雏形)。他们手里拿的不是长枪大戟,而是——铁锹、搞头,还有一辆辆蒙着黑布的怪车。
为首一人,骑着黑马,没戴头盔,脸上架着一副水晶磨制的“墨镜”。 正是苏清河。
“哪来的农夫?”蛮族可汗大笑,“大景没人了吗?派一群修路的来送死?”
“冲过去!踩死他们!” 随着可汗一声令下,五千蛮族精锐骑兵怪叫着冲向苏清河的阵列。
苏清河面无表情,甚至没拔剑。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,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。
“第一队,拒马阵!”
原本平整的地面上,工兵们迅速拉起了一道道黑色的细线。 那是苏清河令西山铁厂连夜拉制的——带刺铁丝网。
蛮族骑兵根本没把这细细的铁丝放在眼里,依旧高速冲锋。 然而,当战马撞上铁丝网的瞬间,惨剧发生了。 锋利的倒刺瞬间割裂了马腿,战马悲鸣着栽倒,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出去。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,撞在一起,人仰马翻。
“这是什么妖术?!”蛮族骑兵惊恐大叫。
“第二队,火力覆盖。”苏清河的声音依旧冷漠。
那一辆辆怪车上的黑布被掀开。 露出来的并不是火炮(技术尚未成熟到野战炮程度),而是数百架改良后的**“三弓床弩”**。但弩箭的尖端,绑着一个个黑乎乎的陶罐。
“放!”
崩!崩!崩! 数百支带着陶罐的弩箭呼啸而出,砸进了混乱的骑兵群中。
这一刻,苏清河的“化学课堂”开课了。 陶罐碎裂,里面的颗粒火药被引信点燃。
轰!轰!轰!轰!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彻天地。 这不是简单的黑火药,而是经过颗粒化处理、添加了白糖(助燃剂)的烈性炸药。虽然威力比不上TNT,但在冷兵器时代,这就是天罚。
火光冲天,残肢断臂横飞。 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战马彻底受惊,开始疯狂地反向践踏。五千精骑,连苏清河的脸都没看清,就崩溃了。
“格物致知,这就是物理和化学的力量。” 苏清河放下手,看着远处目瞪口呆的蛮族大军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 “全军推进!用‘水泥墙’战术,步步为营,接应陛下!”
接下来的战斗,成了蛮族人的噩梦。 工程营并没有冲锋,而是像搞违章建筑一样,往前推一百米,就迅速用速干水泥板和沙袋垒起一道胸墙。 然后,火枪队(第一代火绳枪)和弓弩手躲在墙后射击。
蛮族引以为傲的骑射,在混凝土工事和热武器面前,成了笑话。 他们冲不过来,射不穿墙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灰色的“移动长城”一点点逼近狼牙山。
……
日落时分。 苏清河终于踏上了狼牙山的主峰。
“微臣救驾来迟,请陛下恕罪。” 苏清河单膝跪地,那一身布衣上沾满了硝烟的味道。
永隆帝看着山下溃不成军、正在向北逃窜的蛮族大军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仿佛有神鬼之能的年轻人,手中的宝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颤抖着扶起苏清河,老泪纵横。 “爱卿……你救的不是朕,你救的是大景的国运啊!”
苏清河扶住皇帝,目光投向北方。 “陛下,还没结束。蛮族主力尚存,若不趁此机会彻底打痛他们,十年后他们还会卷土重来。”
“你要如何?”
“臣恳请陛下,将这五万工程营借给臣。”苏清河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“工业化”的野心,“臣要修一条路,一条通往草原深处的直道。臣要在那边建城、开矿、通商。用钢铁和水泥,把草原变成大景的牧场。”
这就是所谓的——经济殖民与文化同化。
永隆帝深深地看着他,许久,重重地点头。 “准!”
……
五年后。 大景王朝,永隆十九年。
这是一个被后世史学家称为“盛世元年”的时代。
京城已经被扩建了一倍,宽阔的水泥马路上,不仅有马车,甚至出现了用简易蒸汽机驱动的矿车(虽然还在试验阶段)。 并没有什么“蒸汽朋克”的突兀感,但这股工业的萌芽已经不可阻挡。
皇宫最高的观景台上。 早已褪去青涩、蓄起胡须的苏清河,正负手而立,俯瞰着这座他亲手改造的城市。 他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“文华郡王”,但他依然习惯穿着那身工部的布衣。
一阵香风袭来。 身穿华丽宫装的长宁长公主走到他身边,手里拿着两杯酒。 “在看什么?”她将一杯酒递给苏清河。
“在看这江山。”苏清河接过酒杯,指着远处繁忙的火车站(马拉轨道车),“你看,血管通了,肌肉强了,这大景活过来了。”
“父皇昨日说,想禅位给太子,自己去你的‘格物学院’当个名誉院长。”长宁公主笑道,“他说那里比朝堂有意思多了。”
苏清河笑了笑:“陛下是想去偷看我的新发明吧?那个叫‘蒸汽机’的东西。”
长宁公主靠在栏杆上,侧头看着他,眼中满是柔情与崇拜。 “清河,你做到了。你不仅活了下来,还真的造出了一个盛世。”
苏清河转过身,看着眼前这个陪伴自己走过风风雨雨的女人。 “不是我造出来的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是我们。没有你的银子,没有你的信任,我早在刑场上就凉透了。”
长宁公主脸颊微红,反握住他的手。 “那接下来呢?大工匠,这图纸画完了吗?”
苏清河目光深邃,望向遥远的天际线。 “图纸永远画不完。” “基建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我们要开启大航海,去看看海那边的世界;我们要普及教育,让每个孩子都懂什么是‘格物’;我们要让这大景的龙旗,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风吹起两人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仿佛两座并肩而立的丰碑。
在这个平行时空里,因为一个理工男的到来,历史的车轮拐了一个大弯,轰隆隆地驶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未来。
这,便是《盛世工图》。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