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死的全勤奖

海云市的夏天,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闷热潮湿的味道,尤其是在著名的“城中村”——幸福里小区。 早上七点半,江策准时被窗外卖豆腐脑的吆喝声吵醒。他从那张只有一米二宽的硬板床上爬起来,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扇,长叹了一口气。 “再忍两个月。”江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,镜子里的男人五官英挺,剑眉星目,只可惜身上那件廉价的白衬衫有些发黄,破坏了整体的贵气,“等完成了老头子的三年之约,我就把这破楼买下来拆了建游乐场。” 作为海云市首富江天城的独子,曾经的江策早餐是米其林大厨特供的黑松露炒蛋,出行是防弹版劳斯莱斯幻影。而现在,他的早餐是隔夜的凉白开,出行方式是…… “江策!快点!再不跑赶不上802路公交车了!”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那是住在隔壁的苏浅。 江策苦笑一声,抓起公文包冲了出去。 门外,苏浅正一边系着运动鞋的鞋带,一边嘴里叼着半个包子。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背着一个洗得有些起毛边的帆布包,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,虽然素面朝天,但那双眼睛却灵动得像只小狐狸。 “给,你的。”苏浅从怀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鸡蛋,塞到江策手里,“隔壁王大妈今天促销,一块钱两个,我抢到了最后两个。” 江策接过鸡蛋,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:“谢了,苏扒皮。” “叫谁苏扒皮呢!这叫持家有道!”苏浅白了他一眼,拉起他的袖子就往楼下冲,“快跑,迟到一分钟扣十块钱,那就是四个肉包子!” 两人一路狂奔到公交站台,正赶上早高峰的人潮大军。 “挤上去!”苏浅身形娇小,却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缝隙里。 江策看着那被挤成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,胃里一阵翻腾。三年来,他最无法适应的就是这个——人肉贴着人肉,各种汗味、早餐味混合在一起。 “上来啊!发什么呆!”苏浅在车里喊道,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,另一只手奋力伸向江策。 江策咬了咬牙,心想为了那个该死的全勤奖,拼了。他抓住苏浅的手,被一股不算大但很坚定的力量拉进了车厢。 随着车门“哐当”一声关上,江策被挤得贴在了苏浅的背上。为了避免尴尬,他不得不双手撑在车窗玻璃上,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为苏浅撑起一点点空隙。 “今天王主管肯定要发飙。”苏浅低着头,声音从下面传来,“昨天那个别墅的大单子被隔壁组抢走了,他正愁没处撒气呢。” 江策冷哼一声:“那是他自己无能。客户明明想要学区房,他非推荐郊区大别墅,活该被抢。” “嘘!”苏浅紧张地回头,食指竖在嘴边,“小点声,万一车上有同事听见告密怎么办?我们这种还在试用期的底层销售,得学会夹着尾巴做人。” 江策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,心里觉得好笑。 夹着尾巴做人? 如果让苏浅知道,昨晚那个抢单的竞争对手公司的老板,刚刚在酒桌上给自己父亲敬了三杯酒赔罪,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。 “放心吧。”江策低头看着苏浅头顶可爱的小发旋,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,“有我在,他动不了你。” 苏浅抬头看了他一眼,突然噗嗤一笑:“行了吧江大少爷,你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,还在这吹牛呢。待会儿要是挨骂,你记得躲我后面,我不怕他。” 江策愣了一下,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。 在这座城市里,所有人都敬畏“江少”这个名头,却没人真正在意江策这个人。 只有眼前这个看起来抠抠搜搜、为了几块钱拼命的女孩,会在早高峰的公交车上,哪怕自己站不稳,也要想着护着他。 “苏浅。” “嗯?” “等我有钱了,我送你一辆车,不用挤公交的那种。” 苏浅翻了个白眼,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:“得了吧,你有钱了先把你那漏水的马桶修一修才是正经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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